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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“另类”的石油公司:不为赚钱,还拥有自己的波音飞机编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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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国际发展趋势看,进行陆海井喷与溢油的应急救援,将会成为国内陆海区域的新兴行业,并逐步形成一个专业化,职业化就业门类。

作者 | 郭永峰

不为赚钱而存在的石油公司?

吃“百家饭”、靠捐款“养活”的石油公司?

拥有自己的波音飞机编队的石油公司?

单拎出任何一条,都看似不可思议。但确实有这样一家公司,它集三者于一身。在了解这样一家公司的“奇闻异事”背后,更重要的是,对于中国石油公司来说,它所带来的参考价值。

靠捐款运作

1985年,作为一种工业资源,英国石油公司溢油服务中心(British Petroleum’s Oil Spill Service Centre )从英国石油公司中独立出来,成为专业的溢油服务公司——Oil Spill Response Limited(OSRL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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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就是今天故事的主角。OSRL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陆海溢油处理公司,其主要工作就是在世界范围内,清除因油气开发或者油气井泄漏事故而造成的陆海溢油污染。

与传统石油公司不同的是,OSRL公司不追求创造利润,其运营资金多数来自世界各地大型石油公司年度捐款。除了井喷与溢油事故处理的收入外,OSRL公司的运行资金,主要来自全球各地44家大型公司,以及118个特殊会员单位的捐款。其中,石油公司的年度捐款,占公司运营资金总额的1/3以上。

而为OSRL公司捐款的石油股东,均为国际一流大型石油公司。例如,美国Chevron Corporation(雪佛龙公司)、ExxonMobil(埃克森美孚)、澳大利亚BHP Billiton(必和必拓)、意大利Eni(埃尼)、Petronas(马来西亚国家石油公司)、Saudi Aramco(沙特阿美公司)、荷兰Royal Dutch Shell(壳牌公司)以及Statoil(挪威国家石油公司)和法国Total(道达尔公司)等。

拥有自己的波音飞机编队

为了保证高效与快速处理井喷与溢油事故,OSRL公司拥有一支由6架货运与客运飞机组成的大型飞机编队,其中包括2架最大载货量24吨的波音7-27飞机,以及一架最大载货量65吨的C-130飞机。

至今OSRL公司仍保持着世界石油史上惟一拥有波音飞机编队的纪录。得益于强大的飞机编队,它从事石油“井控”反应快速,可以在任一时刻,将几十吨重的装备及人员,空运到地球上任一地点,完成客户委托的制服井喷、清除溢油的作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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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外界媒体称这支飞机编队为“波音编队”,但在编队中,最大的飞机并不是波音飞机,而是享誉全球的美国C-130飞机。这架外号为“Hercules(大力神)” C-130的飞机,是由美国Lockheed(洛克希德)公司于1954年研制的4台发动机涡轮螺旋桨多用途战术运输机,也是迄今世界上设计最成功、使用时间最长、服役国家最多的军用运输机之一。至今已服役60余年,在70余个国家或地区使用,拥有70个扩展机型,参加过60年来几乎世界上每次战争,是能够在航空母舰上直接起飞的最大机型。

OSRL公司使用这种型号飞机用于海上溢油的化学分散剂喷洒,运送处理井喷与溢油设备与人员,也由此为美国总统放松对华出口限制提供了“实例”

2010年10月8日,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给国会写信,允许向中国出售C-130货用运输机。但中国购买C-130货用运输机后的用途,只限于执行海上溢油的应急反应作业,包括在海上喷洒溢油分散化学剂等。美国总统这封信最后表示,解禁对华出售C-130飞机的程序,还有待于国会与相关委员会逐级审批才能生效。

美国总统2010年提出的对华出售“Hercules(大力神)” C-130飞机一事,当时在国际与国内造成舆论震动,但至今未有下文。可能因素有以下几点。

一是有关此事的美国国会审批程序,执行不顺畅,美国总统此提议最终没能通过国会批准。在美国国会资料库,至今未见美总统此信件获得批准的文件。

二是中国方面对于购买C-130飞机用于海面溢油清除,没有做好相应准备。比方说,购买这么大的飞机,只从事海上清除溢油,经济上是否合算?即使中国方面将此飞机买回来,谁来“养活它”,支付每年的维护维修成本?一架“Hercules(大力神)” C-130飞机每年的维护成本,约为1500万美元,接近1亿人民币,而国家环保部、国家海洋局都不可能有专款维持这架飞机的日常开销。国内“三桶油”虽然是极有钱的企业,也还没有到每年花费1亿人民币,“养活”这种大型货运飞机的程度。

三是在中国政府严格统一的海洋开发政策管理下,国内沿海生产有序,大范围海洋环境治理有方,相对于欧美国家来说,海面溢油等事故发生比例不高。因而一旦发生海面原油泄漏等偶发性事故,付费请外国公司到内海清污处理即可,还到不了专门购买一架大型飞机作为溢油应急的地步。

四是中国企业界还没有注意到欧美设有这类公司,即OSRL公司,由欧美的10几个国家石油公司共同“养活”一家公司,不要求赢利,只要求保证全球海域有井喷或溢油,就第一时间去处理。这是一种现代企业全新公司模式,如果将来中国也购买C-130大型运输飞机,或者使用国产大飞机进行海面溢油处理,应该也会采用组建类似OSRL公司形式,不会采用国家机构统一“养活”大飞机形式。

五是中国于上世纪90年代曾拥有C-130运输机(图11),对其性能较为熟悉。中国目前已经计划自行研制大型运输机Y-30(运-30)。其功能与C-130飞机相似。这种机型原来计划为2020年实现首飞。这样,就不需要购买美国的C-130飞机进行清除海面溢油作业。

不追求赢利不代表不盈利

英国OSRL公司现有300名员工,在世界9个地区设有办事处。其主要的运营目的,不在于产生利润,而是迅速、有效地组织世界各地井喷及溢油事故的处理。

然而,从“微观经济学”原理上讲,公司不追求赢利,不代表就不会赢利。30多年来,其清除溢油作业的足迹遍布全球各个角落。

而随着OSRL处理井喷与溢油事故业务不断扩大,公司赢利水平不断提高,所以公司的井喷与溢油事故处理的收入,在公司运行资金所占的比例越来越大。2014年公司业务收入占公司运营资金比例达62%,而公司的利润率在2014年达27%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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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国OSRL公司海上溢油处理装备出海动员现场

OSRL在世界各地的石油灾难与事故处理过程中,表现出丰富的现场经验与卓越事故处理能力,如今,拥有位居世界第一的清除海上溢油作业经历。

例如,1989年,美国Exxon Valdez 油轮在美国Alaska(阿拉斯加)的Prince William Sound(威廉王子湾),因为撞船造成38,000吨原油泄漏事故,OSRL为第一个到达事故现场的公司。

2007年,油轮Hebei Spirit号在韩国海域与起重浮吊驳船相碰事故,造成10,000吨重油溢落在海面。OSRL公司使用本公司“Hercules(大力神)” C-130飞机将清除溢油设备与装置从新加坡运到韩国的事故海域,作业人员则从英国的Southampton(南安普敦)与新加坡,赶往事故发生地。

2009年8月-9月,OSRL公司处理澳大利亚西北海岸的Montara平台井喷溢油事件。此为澳大利亚有史以来损失最为惨重的海上油田井喷,平台每天向Timor sea (帝汶海)溢油400桶轻质原油,溢油共73天。

2010年OSRL参与处理“惊爆世界”的美国墨西哥湾“深水地平线”平台井喷漏油事故。在处理此次事故中,OSRL应用了其独有的SCAT(Shoreline Clean-up Assessment Technology,海岸线清理评估技术)、SMART溢油荧光测定技术、飞机喷洒的空中分散剂应用技术,并且动员公司存贮的遍布全球的50%应急设备库存,为最后缓解此次井喷对墨西哥湾影响做出贡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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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国OSRL公司用于海上溢油喷洒的“Hercules(大力神)” C-130飞机

2011年OSRL在英国海上大陆架地区部署Well Capping Device (WCD, 封井帽),以完成在英国海域防止井喷与溢油的计划。“封井帽”装置,是由OSPRAG(the UK Oil Spill Prevention and Response Advisory Group, 英国防止溢油与紧急响应咨询小组)联合OSRL等公司,于2010年5月,即在美国墨西哥湾“深水地平线”平台井喷事故发生一个月时,设计制造的,也是美国墨西哥湾井喷事故后,国际石油公司对制服海上井喷事故,所做最重要设备创新。

由于OSRL公司的私人企业性质,即作为非上市公司,其无必要向社会公众披露公司经营状况,但仅凭若干经济数字,也可知道公司经营状态非常之好,公司获得年利润远超世界上多数石油公司之上。

强强联合

作为世界上最大的陆海溢油处理公司,OSRL拥有数量与质量均位居世界前列的海上井喷与井控应急设备。

例如,OSRL公司在挪威,南非,巴西,以及新加坡各存贮一套“封井帽”(Well Capping Device),以应对北海、印度洋、天平洋等海域可能发生的油气勘探失控、或者溢油事故。这4套“封井帽”(WCD)作业极限均为10000 ft,可整机装上飞机实施空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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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国OSRL公司用于井喷事故处理的“封井帽(Well Capping Device)”(10,000 psi型)

其中,在挪威和巴西存贮的“封井帽”(WCD)均为18-3/4″双闸板,自重120吨,承压15000 psi(图8);南非和新加坡存贮的“封井帽”(WCD)为7-1/16″双联闸阀,自重90吨,承压10000 psi。OSRL公司所贮存的“封井帽”(WCD)均由美国Houston(休斯顿)的Trendsetter Engineering(Trendsetter工程)公司制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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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国OSRL公司用于井喷事故处理的“封井帽(Well Capping Device)”(15,000 psi型)

作为世界上最大的陆海溢油处理公司,并不意味着“单打独斗”。相反,OSRL与欧美各大石油公司联合,建立海上应急井控系统。

在完成墨西哥湾Macondo油田井喷及溢油事件处理后,OSRL积极参与API(美国石油标准协会)标准升级,着力开发新型陆海应急与井控救援设备。2017年OSRL研制出偏心安装的“封井帽”装置, OIE(Offset Installation Equipment)。以往,当发生井喷事故时,由于常规“封井帽”无法垂直安装,所以只好采用打“救援井”办法,即利用在原井眼旁打“定向井”方法,制服井喷。而拥有“偏心封井帽”及安装技术,就可省略打“定向救援井”程序,迅速制服井喷,实现油气井的井控工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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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国OSRL公司的井喷后水下井口碎片清理系统

此外,OSRL还与SWRP(the Subsea Well Response Project, 海底油井应急工程)组织合作,建立SWIS(the global Subsea Well Intervention Service,全球海底油井抢修服务)系统,进一步从源头上提高人类社会应对海上溢油事件的整体水平。

在推进SWIS系统的过程中,OSRL进行多项深水井控装备的重大革新与改进。其中多数创新涉及提高世界各大石油公司应对溢油与井喷的“联合反应”速度,其中包括提供新型的海底井口的“紧急封井”的关键设备,即水下井口的“封顶帽”,以及海底分散剂喷洒装置等

OSRL公司还积极参与世界大型石油公司组建其他海上应急组织。例如,MWCC(Marine Well Containment Company,海上油井泄漏回收公司)、WWCI(Wild Well Control Inc,野外井控公司)等。这些海上井喷与溢油应急组织,获得世界石油巨头的积极参与以及大量捐款,也使OSRL公司获益匪浅。这些国际巨头,包括ExxonMobil,Shell(壳牌)公司,ConocoPhillips,Anadarko,BHP等,对于OSRL公司开拓市场,以及增加资金实力,均有巨大帮助。

OSRL公司对于中国石油公司的启示

2016年1月,CNOOC(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)在收购加拿大Nexen公司后,成为英国OSRL公司的会员公司。CNOOC的会员资格,为第一阶段会员,有效期为1年。在这一年中,CNOOC及其属下加拿大Nexen公司,派出技术专家组前往OSRL公司,进行为期5周的工作访问。内容包括浏览双方公司组织结构文件,解读OSRL公司海上应急井控程序与规定,参观OSRL公司海上应急井控装备等。

参观访问或许只是一个学习的开始,从更深层次来说,OSRL公司对于中国石油公司有何启示?

1)作为石油专业公司来说,赚钱与赢利可以不成为公司的运营目的

在国内,若谁说开一家石油公司不为赚钱,不仅是耸人听闻,而且即使说了也无人相信;OSRL公司内部就不存在企业利润指标,也没有必须赢利的财务制度。作为一家国际石油行业首屈一指的井喷应急措施与溢油清除公司,其最大工作目标是快速将人员与装备,开赴井喷与溢油作业现场。保护环境,免除海洋与陆上环境遭受油气污染,是公司惟一经营目标。

2)作为石油专业公司来说,不为赚钱与赢利,不等于真的不赢利

OSRL公司作为欧美私营公司,不上市,无融资,也公然宣称不赚钱。但其利润率之高,超过多数欧美石油公司。近年来,由于OSRL公司稳步开展飞机运送人员与装备到井喷与溢油现场,缩短海陆油气井事故的快速反应时间,致使公司业务量迅速增涨,公司股东捐款数据日益提升,公司财务状况大为改善。

OSRL公司主要业务收入,即井喷与溢油事故处理的收入,已经达到62%。而OSRL公司的利润率,则达到27%。相比较而言,近10年来国际石油公司的利润率,平均维持在4%~8%。换句话说,OSRL公司的年利润率是国际石油公司平均利润率的4倍以上。

3)作为石油专业公司来说,拥有自身特色生存方式是独占市场惟一法宝

OSRL公司是欧美石油专业公司中,惟一一家拥有飞机编队的公司。其不仅有性质卓越的波音飞机,还有一架C-130飞机。这种飞机是世界上载货量最大的机型之一。OSRL公司利用这种飞机,可以将几十吨重的制服井喷装备,从基地运到世界各地井场。

这种商业竞争模式,几乎使世界上再无同类公司与OSRL公司进行同行竞争。制服井喷与清除溢油,本身就是紧急灾难事故发生后的应急措施,“兵贵神速”,地球上最“神速”的运输工具只有飞机了。OSRL公司利用飞机编队运输制服井喷设备与人员,使得那些使用船只与车辆运输应急设备与人员的公司无法相比,因而OSRL公司能够30年来稳固占领井喷与溢油处理市场,成为世界上最著名的井控应急公司之一。

4)作为石油专业公司来说,在油气开发某一行业中拥有自身领先技术是生存前提

OSRL公司是深水钻井中的新型关键设备,WCD (Well Capping Device, 封井帽),即水下井口的“封顶帽”,以及海底分散剂喷洒装置的最早开发公司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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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国OSRL公司用于井喷应急事故处理的“封井帽(Well Capping Device)”

“封井帽” (WCD)是在2010年美国墨西哥湾发生井喷后一个月,由美英国家政府监管机构支持研发的一种新型深水钻井井控装备。其工作原理是将一个巨大与笨重的“铁帽子”扣在发生井喷的水下井口上方,以隔断海床井口与周边的油气通道。至今我国还没有进口过这种应急井控设备,国内也少有人见到“封井帽” (WCD)实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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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国OSRL公司井喷事故后水下分散剂注入系统

在处理海上溢油的喷洒化学分散剂装置研发等方面,OSRL公司也处于国际石油公司的前列。

5)作为我国海陆油气井控行业来说,应关注井喷与溢油应急的关键设备与技术的开发与引进

OSRL公司之所以能够成为制服井喷与溢油的专业公司,拥有相关技术是重要条件之一。自从2010年美国墨西哥湾特大井喷事故以来,中国政府汲取国际上海洋油气开发经验与教训,颁布系列法律与法规,加强国内海陆油气开发行业应急“井控”工作,包括有意向在沿海筹建国家级三大海区(渤海,东海与南海)的油气勘探与开发的井控应急中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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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国OSRL公司井喷事故后BOP(防喷器)抢修系统

从国际发展趋势看,进行陆海井喷与溢油的应急救援,将会成为国内陆海区域的新兴行业,并逐步形成一个专业化,职业化就业门类。

但我国目前还没有建立相应的专业公司,例如像英国OSRL公司那样,可以不计赢利与成本的应急救援公司,以应对海陆油气井可能的井喷与溢油事故。同时,国内在大学与研究院所也没有设立相关研究室与教研室,更没有培养相关专业方面的研究生与博士生。

随着我国陆海油田勘探与开发的逐步深入,以及国家海陆环保政策与法规越来越严格,石油企业都会越来越重视建立海陆井喷与溢油的应急反应机制,进一步加大相关装备与软件的研发力度,以及形成国内陆海具有中国特色的“召之及来” 、“行之有效”的制服井喷与清除溢油的流程与工艺,为国家油气工业的腾飞作出应有贡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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